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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城挽歌 古城挽歌

有你更快乐 发表于:2016-02-04 11:14 编辑于:02-04 11:26 楼主 [回复] To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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户外先锋

古 城 挽 

李庆国 文\

 

这是一篇写于十余年前的文字,现原样翻出,算是献给古城、献给乡亲的一份春节小礼

——作者题记

 

古城消失了,消失在三峡第一爆的尘烟里,消失在漫漫上涨的江水中。

爬上卧龙岗,站在高高的山坡,望着远远的废墟,我禁不住潸然泪下。这里是我的故土,是我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家乡。失去古城,就像失去了亲人,古城哟,我要为你唱一首挽歌,歌唱在被泪水打湿的季节里。。。。。。


行色匆匆的斜阳,把古城披上了金色的纱蔓。影影约约中,仿佛海市蜃楼一样。我又看见了原来的老城:平房、高楼,还有记忆中的一切。想累了看累了,远处已经朦胧一片,得赶快下山去。高一脚低一脚,终于下来,这时,一弯新月也挂在了夔门上空。天色尚早,我决意一个人再到还没被全部淹没的古城去走一遭,去凭吊先人、去追忆往事、去荡涤灵魂。


这里是长江三峡的第一城,古称夔州,现在叫奉节。6万年以前就有先民在这片土地上劳作生息了,考其沿革,有史记载,也要追溯到春秋,那时属楚国。秦至两汉为鱼复县,隋以前为郡治,唐贞观改为奉节县。历朝为路、府、郡治地。

古城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寂静,远处还有三三两两的人们,借着临时架起的路灯的灯光,可以看出他们劳作的身影,更远处造船厂传来的隆隆机器声以及长江航行的轮船汽笛声,划破了这沉寂的静夜。远去的时光仿佛又回到了眼前。

一路走下去,月牙街、小箭道、大东门、九道拐就像是一秒钟一格拍摄的电影胶片,在我脑子里快速地放映。这巷这街对我此时犹为亲切,我在记忆里翻阅着过去的印记。夔州,这座千年古城,在它消失后,我越来越怀念起它来。没事的时候,我常翻出一些早年拍摄的照片反复温习,总想从中寻出点什么来,我还喜欢研究地方志,在那里与先人对话。


哦,这里应该是原来的考棚街了。它虽然在几年前同县城一起拆除,现在连废墟也没有了,可我仍凭着记忆和感觉找到了它。所谓考棚,就是考场,是进行府试、乡试的考场。是专为科举考试而建筑的。科举制度是中国封建皇朝用考试的方法选择官员的一种制度,读书人追求功名利禄、宗耀祖的出路。史料记载:隋、唐时期就已推行科举,这项制度一直沿袭到明、清,遂更加完整规范

  

古城的考棚,建于雍正十三年。清光绪《奉节县志》载:“……崔郡守邑俊详请建于县治东门内。咸丰初年,万邑职员贺兰川捐银一千余金,添修墙垣、房屋、号桌、号凳,规模较为宏敞。”考棚由廊道、考房、大殿、二殿、后殿和考生宿房组成;建筑风格属棚式廊道,四合天井,考室分布左右两排,各室相隔,饰以雕花。据说,每逢应试之年,各地来应试的和陪试的人员有百人之多,到时,大小客爆满。饭馆的生意也是格外兴隆。那时考试要求非常严格,考棚是封闭式的。在考舍中,每个考生都要圈在一个小苇席棚里,按题作答,限期交卷每人带一马桶,上茅房也只许在棚里。

清代的科考制度要进行县试、府试、院试、乡试、会试、殿试。县试、府试每年要举办一次。乡试每三年在省城举行一次,凡在本省内的秀才、监生、贡生等考中的就称为举人”,通常说是中举了。再每三年在京城举行一次会试,凡是考中的称为贡士。得了贡士后可参加当朝皇帝主持的殿试,又称作廷试。意思是在朝廷上考取功名。廷试有三甲取录之说:一甲取三名,赐进士及第,第一名通称状元,第二名为榜眼,第三名为探花;二甲要考取若干人,赐进士出身;三甲考取若干人,赐同进士出身。凡列为三甲的,要分别授予翰林院修撰、编修、庶吉士等官职。除一部分授职入翰林院外,其余均进入仕途,或为京官,或外放州,县为七品地方官。

内容单调、死板。特别清朝就是以儒家的经典著作四书”“五经为题,规定了文章的格式必须采取用八股文。所有解释不得背离《四书集注》。于是读书人脱离实际死啃教条,“八股文”风达到及至。 

清末废除科举制后,这处考棚的院舍,就日渐败落。新中国成立后,政府拆除了考棚仅剩的残垣断壁,建成了人民路

此刻,人民路亦没有了踪影。该休息了,我已很疲惫。就近找了个砖堆坐下。我眼前近处是长江,远处是夔门。眼前有航标灯的灯光在江面上闪闪烁烁,远处有夔门的雄姿在雾蔼中若隐若现。我的思绪也如这长江之水,冲过夔门,随着三峡河道,一泻千里……




清·光绪《奉节县志》卷26《选举》开篇中曰“唐宋以来,得人之盛,以进士科为最,名儒名臣均出其中。我朝沿明旧制,以经义、策论取士。奉邑科目,炳炳鳞鳞,先后相望,虽出膺民社,不一其途,而循声懋著,武略绝伦,亦不负兴贤育材之雅化云。”我细细数来,从宋到明到清光绪年,奉节共中进士16名。《奉节县志》卷28《人物》载:“李裳,崇祀乡贤。弟袭,子公京、公奕,孙茂,五人相继登进士,时号‘五桂’”。即李裳为宋朝进士,其弟李袭,其子李公京、李公奕,其孙李茂均为当朝进士。在当时被称为“五桂”。既为进士之首,又为进士之最,可谓为奉节人争了气。可我细细想来,不但不满足,反而生出几许悲哀来。几百年啊,我的故土就就只出了这区区16名进士。我查了最权威的工具书《明清进士题名碑录》,我看到了苏州。仅明清两朝,苏州就有进士1779名!当然,苏州科举的兴旺在当时为全国之最,我顺便浏览了苏州所属的吴县、常熟,明清两朝有进士300名以上,就是处于末尾的太仓,也有进士177名。

再看看我的故乡,夔州士子的功名竞争力哪里去了?哦,他们的功名竞争力被埋在了贫瘠的土地里、他们的功名竞争力被挡在了夔门之内。而那些江南士子们呢,他们有董小宛、崔莺莺左右相伴;有管道升、杜十娘红袖添香,于是有了唐寅、有了元缜、有了冒僻疆。我故乡的士子们,当他们食不裹腹、衣不避寒的时候,远在长江下游的江南士子早已被淹没在浆声灯影的秦淮河里了……


我无权埋怨我的先辈,也不能诅咒这片土地。怪只怪我们引以为自豪的夔门,是它伟岸的身躯挡住了夔州士子的双眼,让他们不知道山外有山、人外有人;是它在夔州士子的心灵播下了故步自封的种子,使他们自我陶醉、满足现状。



古城哟,我要为你唱一首挽歌。为了现今的学子、为了眼下的百姓——你要有海纳百川的胸怀、要有星火燎原的气势,要虚怀若谷、要忍辱负重。你已经永远成为了历史,你涅磐后的新城正如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,将高高翱翔在夔门上空。  

 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2005.0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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